《電影筆記》二○○八年七、八月號的封面是路易˙卡瑞 (Louis Garrel),裡面也有一篇超長的訪談,最主要是因為過完暑假會連續有兩部他主演的影片要上映:《巴黎小情人》(La Belle Personne) 跟《黎明前與你相遇》(La Frontière de l'aube) ──前譯《黎明邊境》;因為真的是超長,所以我們先只看一個片段。

 

圖片轉貼自周星星電影評論


卡瑞
INA 已經把一些資料影片放上網路,給一些專業人士看。我看到幾個帕特里斯˙謝侯 (Patrice Chéreau) 二十歲的時候的畫面。外表看起來,他真的很棒。他圍了一個圍巾……那是他在執導《李察二世》(Richard II) 的時候。我想你們可能不太理會舞台劇吧。你們是不是從不去看舞台劇?

《電影筆記》
糟糕,是不太常看。謝侯在二十歲的時候執導《李察二世》嗎?

卡瑞:當他還在偉大路易 (Louis-le-Grand) 中學(譯註:位在巴黎市中心)就讀的時候,他在十七歲那一年加入一個工作坊。二十一歲的時候,他是薩圖維勒劇院 (Théâtre de Sartrouville) 的主持人。二十四、二十五歲的時候,他跟普朗匈(侯傑,Roger Planchon)一起,擔任里昂的國立人民劇場 (TNP, Théâtre National Populaire) 的負責人。二十五歲的時候,他已經是一位明星。在當時,只有兩位是在這個年紀就已經是為大明星:亞莉安˙莫努虛金 (Ariane Mnouchkine) 跟他。你們從未看過莫努虛金的劇碼嗎?真的很讚,那是會在你一輩子永遠留下來的某某東西。她跟她父親亞歷桑德˙莫努虛金 (Alexandre Mnouchkine) 買下後來演變成陽光劇團 (le Théâtre du Soleil) 的所有東西。當我們到了凡仙 (Vincennes)(譯註:位在巴黎東郊的小市鎮)的「彈匣」(La Cartoucherie)(譯註:以前是廢棄軍事用地,被陽光劇團充作劇團基地;該址所有權仍是巴黎市政府) 之後,你會發現到那是另外一個世界,就像是一個想像中的國度,非常好客。我們說她是獨裁的。圍繞著她跟她的劇團,有很多傳說一直流傳著。她一手打造那邊的 一切,跟她的演員們一起創建那兒。那邊是多元文化的,兼容並蓄的,有印度演員、巴基斯坦演員……在科索沃戰爭的時候,當地的工作人員跟著奧利維耶˙皮 (Olivier Py) 就在「彈匣」絕食抗議。她也邀請一些無證件人士sans-papiers,非法移民)前來看戲。不過,這不是一個提供「好感覺」的劇團。莫努虛金是法國最偉大的導演之一。

《電影筆記》你常去看舞台劇嗎?

卡瑞:現在比較少了。某一段時間,我幾乎是天天去。當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,我常跟我母親女演員碧姬˙席 Brigitte Sy一起到舞台上玩。我是在高中的時候,才開始嘗試演戲。

《電影筆記》你演出很多舞台劇嗎?

卡瑞:四個劇碼而已。我跟幾個朋友草創了一個劇團,在貝提耶工作坊 (les Ateliers Berthier) 演出布萊希特 (Brecht) 在十八歲寫出的第一個劇本《巴爾》(Baal)我們又繼續演出好幾場,這對我來說很基本地重要。劇場已經有兩千年的歷史,而且有很多種各異的風格。劇場,有點像是演員們的家,他們的避難所。當我跟一些演員們討論時,我馬上就能看出他們是不是只對電影感興趣──我並不排斥這事,像我最喜愛的演員尚-皮耶˙雷歐 (Jean-Pierre Léaud),他從未演過舞台劇,從未有過導師或徒弟。一般來說,會想找導師或徒弟的,都是些舞台劇的演員。就好像自很久很久以來,他們就持續繼承著很古老的記憶、不斷傳承下來的知識似的。

《電影筆記》你怎麼樣為《黎明前與你相遇》中的攝影師的角色作準備?

卡瑞:為了拍《安那其戀人》(Les Amants réguliers), 我一直對自己說:「如果在戲院中坐著一位詩人,我就不應該背叛他。」在拍《黎明前與你相遇》之前,我就已經利用三個月的時間拍一些人的照片。我學會該用什 麼樣的姿勢。在坎城的時候,很多攝影師用的方法彼此不太一樣。有些人根本是瘋子,裝腔作勢;有些漢子則什麼表情都沒有。這樣持續二十秒,然後,照片真的超 漂亮。其他人好像在耍馬戲團,他們的照片就超級醜。永遠都是那些面無表情的人,領帶打歪了,拿著一台爛相機,看起來好像一九二○年代的柯尼卡 (Konica),但卻拍出最漂亮的照片。那些我們看起來像是「少了些什麼東西」的人,常常就是他們作出最優的作品。

《電影筆記》《安那其戀人》跟《黎明前與你相遇》的這兩位都叫弗杭蘇瓦 (François) 的角色,他們彼此是否不太一樣?

卡瑞 當然,還是有些不同。《安那其戀人》中的角色比較不怕會到來的各種經驗;另外一位則更加畏縮不前。在拍片的時候,我就是在腦袋中這麼想。他怕會發瘋。他愛 上一位一半是天使、一半是魔鬼的女人。當他發覺事情將告敗,他就焦躁不安。《安那其戀人》的角色比較對各種精神上的經驗更開放。對我來說,該問題有點像是:「在兩者之間,我已經丟失了什麼東西?」
另外一項差別是跟我合作的女演員,先是可洛蒂德˙艾姆 (Clotilde Hesme),然後換成是蘿哈˙司美 (Laura Smet)。 當我工作的時候,我常會觀察其他人。跟可洛蒂德在一起,我能真正地跟她有合作的默契;跟蘿哈呢,她就像是一位異地來的人。當你到達荷蘭,你會跟一位荷蘭女 生一起喝咖啡,你自己會有點不知人在何處的感覺。蘿哈非常保守。當她表演的時候,她會把某些東西放進來玩。就好像她在生活中所不能說出來的話,她都把它呈 現出來了。我想,這表示她有很巨大的力量。蘿哈表演的時候,完全表達出那個深度、完全表現出那個感性。然後,她又縮回去了。

《電影筆記》這兩位女演員很適合那兩個角色。

卡瑞 是很完美,兩個不同的世界。因為在之前我就已經認識可洛蒂德,所以跟她在一起我會試著隱藏某些東西。我就是這樣子工作的。我必須要跟她說她所不知道的我的 祕密。就像《安那其戀人》是在講一個初戀的故事,所以對她而言跟對我而言,我們就是要用我們的初戀來表演。所以,那時,有必要要故意製造一個初戀,會固定 的初戀跟以後我們永遠都找不回來的那段初戀它會變成的幽魂。有點淒涼的東西,也是男生的東西。《黎明前與你相遇》則比較是一段熱情:我不能給妳妳沒向我要 求的東西。
表 演,是某種機會要重新開始另一段生活。就好像要新認識一個人一樣。在這世上我最痛恨的事,就是我所認識的一個人,向另外一個我也認識的人,告訴後者我曾經 先告訴前者的祕密。我會想跟某某人揭露心事,就跟我不想跟另外某某人揭露心事,兩件事當然有關聯。(原發表日期:二○○八年十月)


轉貼自周星星電影評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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